老虎深夜徘徊在营帐外窥视,只因一念之差,俄军中校侥幸虎口逃生
清朝时,东北地域辽阔,据《大清一统志》记载:“东至海四千三百余里, 西至山海关直隶永平府界七百九十里, 南至海七百三十余里, 北逾蒙古科尔沁地至黑龙江外兴安岭界五千一百余里, 东南至锡赫特山朝鲜界二千九百余里, 西南至海八百余里, 东北至海四千余里, 西北至蒙古土默特界六百九十余里” 。

当时地处偏远的东北本就人烟稀少,清朝入主中原后,大批旗人“从龙入关”,那里的人口就更少了。清政府又将东北视为禁脔,用柳条边封锁了整个东北地区,不准关内人民向那里迁移,即使本地原住民也不允许移居到松花江边的三姓城以北,目的是一旦在中原站不住脚时可以退回这块“龙兴之地”。这导致了辽阔的东北几乎成了无人区,除了少数世代渔猎为生的原住民外,只有流放人员和逃犯在那里生活。
由于人迹罕至,东北地区的自然环境保持了原始风貌,森林和草原如浩瀚的大海般一望无垠。《吉林新志》记述:“凡北部之兴安岭山系及本省各山脉,大抵皆浮青泼翠,一望无涯,亘古未经砍伐之大森林……漫无蹊径,人迹罕至。”康熙二十年,被流放的官员吴桭臣从宁古塔南还,他在《宁古塔纪略》中这样描述那里的森林:“绵绵延,横亘千里,不知纪极……皆大树数抱, 环列两旁, 洞洞然不见天日。 惟秋、 冬树叶脱落, 则稍明。”森林中动物资源极其丰富,各种珍禽异兽栖息其间。据《鸡林旧闻录》记载:“山中百兽俱有,虎豹为常兽,不甚可畏,往往与人相望而行,人苟不伤之,亦不伤人也。”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东北仍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动物王国景象。美国地理学家葛勒斯说:“东北是一个使人目眩心醉的处所” ,“为世界上地土肥美之一” 。

觊觎着东北丰富自然资源的沙俄,从19世纪中期开始加紧了对东北的侵略,上世纪初,俄国多次派考察队进入我国东北,考察那里的山川地貌和动植物资源,同时观测气候,测量水纹,绘制地图。
俄国西伯利亚第29火枪团军官阿尔谢尼耶夫中校于1902—1907年和1908—1910年,先后两次奉命率领考察队对乌苏里地区进行考察。考察中,阿尔谢尼耶夫一行在大兴安岭险峻的深山沟壑与遮天蔽日的森林中艰难跋涉。期间,他偶遇赫哲族猎人德尔苏·乌扎拉。刚开始,身为军官和知识分子的阿尔谢尼耶夫,将还处于原始渔猎状态的赫哲人视作野蛮人,但很快,他就被德尔苏纯朴善良、忠诚无私的品格感动了,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阿尔谢尼耶夫的两次考察中,德尔苏都为他充当向导。
阿尔谢尼耶夫在考察中多次遇险,是德尔苏在暴风雪和老虎的致命威胁中,多次挽救了他的生命。

阿尔谢尼耶夫结束第一次考察后,就与德尔苏分别了,此后再无联系。当他1908年夏季再次进入东北考察时,很希望能与德尔苏相遇,他一路上向遇到的猎人和采参人打听德尔苏的消息。
7月1日那天,阿尔谢尼耶夫他们在森里走了22公里,傍晚时在一片河滩上宿营。帐篷搭在陡峭的岸边,面向河水,背对森林,帐篷前生了一大堆篝火。
这一天,阿尔谢尼耶夫感到到有点儿不舒服,没等吃晚饭就睡觉了。他梦见自己好象跌进了陷阱,两腿疼得厉害,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朝四周看了一下,才明白梦中腿疼的原因。原来他带来的两只狗都趴在他的腿上,象怕挨揍似地看着主人。阿尔谢尼耶夫把它们攆走,它们却又跑到帐篷的另一个角落里。
“真奇怪”,队员扎古尔斯基说,狗不愿到外面去。”狗的行动的确有些反常,使阿尔谢尼耶夫感到特别惊奇的是那条叫菜希的狗,它平时总是跑到帐篷后面的灌木丛里去卧着,而现在却往人跟前靠。后来,队员们把狗攆出去了,但是过不多久,它们又钻进帐篷,趴在队员们枕头旁边的地上。
这时,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狗抬起头,竖起耳朵。阿尔谢尼耶夫站了起来,帐篷窗口的边缘刚好到他的下巴处。林中一片寂静,他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于是坐下吃晚饭。不久,又传来了刚才那种响声,不过更大一些,离他们更远一些。他们三个人一起察看了一下,但是,好象故意和他们作对似的,林中又是一片寂。这种情况一连重复了好几回。

“大概是老鼠”,队员图尔蒂金说。“也许是兔子。”扎古尔斯基答道。
大家终于安下心来,喝过茶后,两个士兵开始商量,每人夜间守卫几个小时。阿尔谢尼耶夫已经体息好了,不觉得困,便让他们睡觉,自己开始写日记。
队员们把狗赶出了帐篷,但它们在火堆旁蹲了一会儿,又钻了进来。菜希卧在图尔蒂金脚边,另一条叫阿利帕的狗则趴在阿尔谢尼耶夫睡的地方。
那天夜里静得出奇,连树叶都纹丝不动。沉睡的空气里传来一种隐隐约约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打鼾,又像睡梦中的呓语。
河水轻快地流过河滩里的鹅卵石,虫儿轻轻地鸣着。长长的银河中繁星闪烁,夜空时而有闪电掠过。火红色篝火在黑暗中跳动着,周围的夜色显得更加深沉了。
阿尔谢尼耶夫往火堆里加了一些木柴,然后开始写日记。这时,两条狗都抬起头,呜呜地叫起来,显得很惊恐。阿尔谢尼耶夫站起身来,向四外看了一下。仍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却听到了渐渐远去的沙沙声。“可能是一只獾”,他这样想着又坐下来继续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阿尔谢尼耶夫突然听到宿营地左边有卵石滚落的响声。不知是谁从陡岸上下来走到河边去了。他估计,响声离篝火大约有50米。他用手遮住火光,尽力朝河上望去。这时,狗表现出极度的恐惧,阿利帕钻到帐篷最里边去了。接着,他听到不知是谁在河滩上小心翼翼地走动,踩得卵石直响。他觉得这不是有蹄类动物,马鹿和鹿的蹄声要比这种响声大些。也不可能是小动物,小动物身体轻,脚步声不会这么大。这是一只脚掌大又软的大动物。卵石被踩动的声置越来越远,到河水那边去了。阿尔谢尼耶夫朝那儿看去,发现靠水的河滩边上有一个长长的黑影,他正想走近去看一下,突然想到了德尔苏曾经告诉过他,老虎是不怕火光的,它敢于大胆地走近宿营地,而且特别喜欢吃狗。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正值盛夏,他却浑身冰凉,他明白了,那是老虎,它想吃那两条狗!

他大喊了一声“虎!”立刻伸手去摸枪,可是枪却不在身边。接着,被惊醒了的队员们乱作一团。阿尔谢尼耶夫终于抓到了枪,睡意朦胧的扎古尔斯基推了阿利帕一下,这条狗吓得逃到对面,跳到图尔蒂金的头上去了。就在这一刹那,阿尔谢尼耶夫开了一枪,河滩上的动物象打鼾似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剧烈的怒吼,跳进水里,很快地爬上对岸,消失在灌木丛中。
大家的睡意完全消失了,宿营地上一片嘈杂,说话声和狗吠声混成一片。有人说看见了一只野猪,又有人说那是一头熊。狗从火堆旁跑开,狂吠着立刻又跑了回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它们才稍微安静了些。
两个小时后,天有些亮了,他们到野兽走过的地方去看看。水边的沙滩上清晰地印着巨大的猫科动物的脚印,大家不禁面面相觑。显然,老虎曾在宿营地附近徘徊了很久,它想吃狗。而狗早已嗅到了老虎的气味,所以才躲进帐篷里。
阿尔谢尼耶夫暗暗庆幸,要不是突然想到了德尔苏的话,他就会出去查看,那样必然丧命虎口。
这次遇险后,阿尔谢尼耶夫继续带领考察队穿行在茫茫林海中。有一天,他突然觉得前面有动静,随着声响的逼近,他高度紧张起来,正当他举枪要射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要开枪,是我!”原来是德尔苏!阿尔谢尼耶夫不禁一阵狂喜,立即冲了上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与德尔苏的意外重逢,使阿尔谢尼耶夫欣喜万分,同时,也让他觉得有了安全感,多日来的紧张可以舒缓一些了。有德尔苏在,他们不用担心在森林中迷路,也不用担心再遭老虎威胁,因为世代生活在森林中的德尔苏是森林的儿子,他熟知森林中的一草一木,可以与野兽对话,听得懂它们的语言。他认为万物有灵,在他眼里,森林中的草木和飞禽走兽都是人格化的生灵。他当然知道老虎在哪里,即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与老虎狭路相逢,只要听德尔苏的,也能化险为夷。
有一次,德尔苏在一条溪流边猎到一头马鹿,他把枪背在身后,然后去割去鹿茸。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他从清澈的溪水中看到,一头巨大的老虎已经来到他身旁。取枪是来不及了,即使能开枪击中老虎,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自己也不可能逃生。于是他就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使自己看上去像一尊静物。老虎想过溪水,又不想弄湿爪子,于是伸出虎爪在石头上试探,但还是踏空了,水溅到了德尔苏脸上,他还是一动不动。老虎也许觉得他像个活物,就扭头观察他,那情景就像韩国电影《大虎》中,山君注视石儿的镜头。德尔苏很幸运,他和鹿都在下风处,老虎没有察觉什么,就涉水走了,可是它刚上对岸,风向就变了,老虎马上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虎背上的毛顿时竖了起来,它回首朝德尔苏怒吼了一声,德尔苏拔腿朝林子跑去,很快蹿上一颗大树,老虎转瞬扑到,但它马上被鹿吸引住了,德尔苏因此脱险。在老虎近在咫尺的凝视下,能镇静地保持不动,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德尔苏敢于这样,是因为他太懂老虎了。

不久,在德尔苏的带领下,阿尔谢尼耶夫又一次见识了老虎的厉害,知道了这种猛兽不仅有着尖利的爪牙,还有动物中少有的狡猾。
老虎是自然界顶级的掠食者,在它身上,力量和勇气并存,残忍和狡诈兼具。人们最喜欢比较老虎与狮子的格斗能力,争论它们孰强孰弱,却永远莫衷一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老虎的单独捕猎能力无可匹敌。老虎捕猎时不仅仅用蛮力,还会使用智谋。老虎对一群食草动物出击时,会盯住其中一头猛扑,当它疯狂追逐猎物时,猎物的同伴们就放松了警惕,这时,老虎会出人意料地突然变向,朝它们扑去,毫无戒备的猎物顿时丧命于老虎的爪牙之下,老虎这种令人瞠目的行为,会以各种方式上演。

8月末9月初,东北原始森林里的马鹿开始发情了,公鹿们为了争夺交配权拼命争斗。猎人们为了引诱鹿上钩,会用桦树皮做成喇叭,称为“鹿叫子”,可以吹出鹿鸣声。发情期的公鹿被情欲驱使,完全察觉不到危险,会被“鹿叫子”引到猎人跟前,所以这段时间里猎鹿很容易。
一天,阿尔谢尼耶夫想到森林中去看鹿的争斗,因为那是非常有趣的场景,他邀了德尔苏同行。
由于公鹿争夺伴侣的行为大多发生在夜间,所以,他们黄昏才出发。当他们走进森林时,林中里一片昏暗,显得神秘莫测。他们在一条静谧的小溪旁边停下来,侧耳静听。当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苍茫的幕色笼罩大地时,林子里越来越暗,马鹿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组音乐,响彻整个森林。
他们试图靠近公鹿,但是没有成功。有两次,他们看到了鹿,却因林木阻挡,看不真切,只看到了头和角,或者只腿部。
终于,他们发现了一头公鹿。它的附近巳经聚集了三只母鹿。他们悄悄地跟了过去,要不是有德尔苏指点,阿尔谢尼耶夫根本就看不见它们。
忽然,德尔苏停住脚步,侧耳细听。他转过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着。林中传来了一头老公鹿的鸣声,只是它鸣叫的声调与一般的马鹿比较起来,音阶的顺序不一样。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德尔苏问阿尔谢尼耶夫。阿尔谢尼耶夫回答说,这是一只上了年纪的老公鹿。”
“不,这是阿姆巴!”赫哲族人称老虎为阿姆巴。德尔苏低声对阿尔谢尼耶夫说,“它非常狡猾,老是这样欺骗马鹿,马鹿现在不知道它是老虎,你看吧,阿姆巴一会儿就会抓住母鹿。”
好象要证实德尔苏的话,马鹿大声回答老虎伪装的鹿鸣,老虎也当即作了回答。它乖巧地模仿着公鹿的声音,然而,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发现不同的,老虎每吼完一次,总是要发出短促的呼噜声,可是马鹿却茫然不知。

老虎边吼边靠近,就要从他们跟前过去了,阿尔谢尼耶夫的心脏不由狂跳起来。突然,德尔苏大声喊叫起来,随后又朝天开了一枪,紧接他又跑到一颗白桦树跟前,割下一块树皮,用火柴点着,黑暗中顿时发出明亮的火光。被枪声惊动的马鹿逃进了森林深处,一切又重新归于宁静。德尔苏与阿尔谢尼耶夫也用火把照着路,回到了营地。
德尔苏拥有朴素的宇宙观,他认为森林中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在他眼里,所有动物都是人格化的,他称它们为“人”,他说动物只是穿的衣服和人不一样而已,它们也会骗人、也会生气。他如果厌恶某个动物,就会说:“这个人很坏!”
德尔苏本人在与森林外面的商人交易时,曾被骗过。他打猎挣了很多钱,可是那些人把他灌醉,偷走了他的钱。所以德尔苏讨厌欺骗,因此果断阻止了老虎的阴谋,在他看来,老虎欺骗马鹿就是个坏人,如果它想吃鹿,就应该堂堂正正地出来与公鹿较量。

德尔苏那种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无欺无诈的质朴观念,感动了身处文明世界中的阿尔谢尼耶夫。然而,就是德尔苏这样一个生活在大森林里,以渔猎为生,几乎与外部世界隔绝的猎人,居然能讲俄语,可以毫无障碍地与阿尔谢尼耶夫交流,可见当时俄国在东北的活动有多广泛,其影响力渗透有多深了,可是当时的清政府根本无力抵挡俄国的入侵,酿成了国土沦丧的历史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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