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人的隐私,永远不要和婆家人说
1
我20岁时,爸爸托远在省城的二叔帮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服装店做导购。
我身材还不错,长得也不差,那些衣服一上身,连橱窗里的模特都被比下去了,一时间服装店生意大好。
老板很开心,特地找了家餐馆请全体员工吃饭庆祝。
我就是在那时认识了井宇航。
他是同乡,早我三年来省城,在这家餐馆开送货车。
他虽长相一般,却很会体贴人,嘴巴也能说会道。
聊起老家的一切,原来我们两家村子相距不过五里。
自那以后,他经常下班带我去逛夜市,看灯海,拉着我走街串巷,吃各种小吃。
我笑他,怪不得来三年没存下什么钱,原来都是这样给花掉的。
就这样,两个远在异乡的人慢慢地相爱了。
我很想告诉爸我恋爱了,考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发了俩人的合照过去。
我靠在男孩的肩头,微微笑着,脸上是幸福的光。
爸是个偏执而倔强的人,妈还在时,我和爸不怎么交流,和他关系的改观,是在妈妈去世的那年。
当我被姑姑从学校叫回家,看到放在正屋里被蒙上白布的妈妈,觉得一切就像一场梦。
早上走时,她还笑着跟我讲话。
那天是爸开三轮车带妈去拉货,车子翻进路边的深沟,妈妈当场就没了,爸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才回家。
爸经常眼睛通红地对着妈的遗像发呆,有时去妈的墓地,呜呜咽咽地哭。
一个大男人,好长时间不打理自己,胡子拉碴的,挺吓人。
那天,爸又去了墓地,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听着风从门缝里传来的呜咽声,害怕地缩在墙角。
爸回来后,我扑过去抱住他。
生疏的情感被激活了,我相依为命的爸紧紧地抱起我,从那以后,再没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开始经常跟爸聊天,讲学校里的事,讲我的小心事,就像当初讲给妈妈听一样。
也开始学着给爸做饭,虽然只会在开水锅里煮个蛋,或者下个简单的青菜面条,但他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我们也慢慢地走出妈妈去世的阴影。
我逐渐长大,随了妈妈的长相,漂亮,文静,招人喜欢,爸一直希望我以后能找个好人家。
我知道井宇航的条件爸未必满意,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想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爸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2
过年的时候,井宇航带我去见了家长。
他的爸妈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人,未来婆婆还给我买了一件毛衣。
那毛衣一看就很廉价,但妈妈去世后,我已有多年未享受这样的温情了,我双手接过毛衣,眼角眉梢均是满足而感动的笑。
临走时,他妈塞过来一个红包,里面是六百块。
我知道后,呆住了。
在我们这里,别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家长婆家都是要给两千元红包的。
我在心里苦笑,难道没妈的孩子在婆家待遇便不同了吗?
那晚爸知道后,沉默不语。
第二天,井宇航来我家见爸。
爸没说什么,还留他吃了顿饭。
可是人走后,他却对我说:“女儿,这样的婆家,对你不重视,不太靠谱,还是算了吧。”
我看着他痛苦的眼神,想着妈离开后他的孤寂与落寞,心里难受起来。
踟蹰了一夜,想到那件廉价的毛衣,那个六百块的红包,想到一直希望我能嫁个好人家的爸,我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回到省城,我就和井宇航说了分手。
井宇航不接受,一次次地来找我,每天给我发信息,我忍着没有答应他的求和。
就这样纠缠了几个月。
意外是在那天下午发生的。
我每来月事都会腹痛不已,但都没有那天下午痛得那么肝肠寸断。
在我晕过去的时候,周围是惊慌失措的店员,恍然间有个熟悉的人影冲了进来,抱起我就往医院跑。
医生说我有很严重的贫血。
从医院回来,井宇航寒着脸,不顾我的挣扎,半搂半抱地把我带回他的出租屋。
他给我买了全新的日用品,每天给我煲汤,从网上查各种治疗贫血的方子。
一周后,我痊愈了,自然而然地和他复合了。
他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然后匆匆忙忙地去上班,为了多一份收入,他又找了兼职。
晚上不忙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去轧马路。两个远在异乡的年轻人,看着城市中辉煌的灯火,彼此温暖慰藉。
当然,这一切都瞒着我的爸爸。
3
可这样的宁静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相爱容易相处难。
我们住在一起四个月,便从当初的甜蜜发展到争吵。
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他原来有很重的大男子主义,处处管制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而我从小也是被捧着长大的,虽然爸平时不爱说话,但很多事都由着我的性子来,从不多加干预。
我和井宇航,都是性格要强的人,怎能在一起和平共处呢。
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谈恋爱,我们知道怎么去爱,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生活。
在一次次为了琐事的争吵中,我渐渐心灰意冷。
九月,有一个要好的闺蜜联系我,说她在贵州进了一个国际贸易公司,进去经过三个月的培训,正式上岗后月薪过万。
公司还在招人,我心动了。
在这里卖衣服,旺季时可以拿到五六千,淡季时基本只有个保底。
而井宇航,两份工作加起来还不到一万。
于是,冲动任性的我,在一次和井宇航的争吵后,不辞而别,直接买了一张票到了贵州。
在车站,有人陪着闺蜜来接我。
我和她去了公司,一进门,就被人收走了手机和身份证。
看到屋子里和我一样的女孩子,我才明白被骗进了传销组织。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我彻底失去了自由。
除了睡觉,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每天被洗脑,让我向家里要钱。
三顿饭都是清汤挂面,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
怕家里人起疑心,他们会拿着我的手机替我回复信息。
“我今天培训了,新公司很好。”
“新公司有规定,上班不准看手机。”
“今天和同事在公园玩,这边的天气很好。”
实在逼不得已时,他们也会让我接电话,但旁边一准有人拿刀子逼着,防止乱说。
我的电话和信息,除了爸爸就是井宇航。
而井宇航的电话和信息也远远多于爸爸。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反而想起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我的初恋,甜蜜中带有一丝苦楚。
想着他,我害怕的心渐渐开阔起来,失去自由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恐惧了。
一个多月后,有人夜里上厕所时,趁盯梢的不注意逃走并报了警,我们被全部解救。
各人的东西物归原主。
一路火车坐到了省城,选了一家大宾馆住下。
刚刚经历了传销事件,我不相信小旅馆,宁愿多花点钱。
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先给爸打了电话,说了传销和被解救的状况,让他不要担心。
然后,又拨了那串熟悉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拨出去。
可没过多久,井宇航的电话就来了。
原来,自我走后,他疯了般到处找我,还找人要来我爸的电话,几乎每天一有时间就打给我爸,问我的消息。
而不放心我一个人在省城的爸,接到电话后就通知了他。
宾馆璀璨的灯光下,他憔悴许多,脸上的胡子拉碴和当年爸爸的一样,但眸子里却满是心疼,怜惜。
我的心莫名的痛楚,伪装的坚强再次被击败。
两人就傻傻地在灯下彼此凝视,许久后,他一把揽我入怀,紧紧抱住。往日那些不愉快的争吵,也烟消云散。
于是,我又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回了租屋。
这次之后,我们相处得还算甜蜜,彼此都尽力对对方好,互相包容体谅,避免争吵再次发生。
我想,或许几次三番,老天都不愿意我和他分开,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我开始憧憬着我们的未来。
4
很快到了年底,井宇航为我买了宝石红的羽绒服、黑色的棉裤和皮靴,还有一个新手机,又给我爸买了香烟和酒。
我们再次回了老家。
先一起去了我家。
看到我们又在一起,爸再没说什么,只提了一个条件,让他爸妈请个媒人到家里提亲。
俩人要先订婚。
在村子里,没有合法身份的年轻男女是会被人非议的,我不能给去世的妈妈脸上抹黑。
我知道爸是在为我着想。
井宇航也满口答应,连声说这是必须的。
跟着井宇航,我第二次去了他家。
公婆笑脸相迎,热情有礼,但我敏感地觉得,这次的热情里多了客套和疏离。
那天之后,我就在家里等着媒人上门,我开始期待这样命定的归宿,期待我未来的婚姻。
我每天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听到狗叫就忍不住往门外看……
扬着一颗年轻而恨嫁的心啊!我为自己脸红。
但终究是失望了。
直到过年,井家也没来个人影。
反而是井宇航,告诉我已经订了初六的车票,到时一块回省城。
然而爸却发了火。说除非在家订过婚,否则不准我再去省城,不准我跟他在一起。
我便催着井宇航让爸妈找媒人。
他支支吾吾,推三推四,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
为防止我再次跟井宇航走掉,爸采取了简单粗暴的方法,把我的房间上了锁。
最后,井宇航是一个人走的,他给我发了个信息:我爸妈想让我找个单纯的女孩子,你爸事太多了,谁知以后还会有啥无理要求?我们分手吧!
我瞬间懵了!
就因为爸让他家找媒人提亲,就成了无理要求了?
他一句简单的分手就否决了我们曾经的一切。
回想过往,倔强的我也没有再联系他,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狠狠哭了一场。
年后,我没有再去省城,拖着箱子远走海南。
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城市,我重新找工作,平复心情,用新的生活治愈自己的初恋。
在积攒下一笔钱后,我在网上开了间服装店。
有原来的工作经历,我的店很快就走上正轨,收益还不错,每个月都可以给爸打钱去。
5
一晃五年过去了,爸逐渐苍老,头上竟有了许多白发。
这些年我一直关闭心门,拒绝一切相亲对象,也拒绝一切异性。
一场恋爱,让我心如死灰。
直到这一年春节回家,爸找来姑姑劝我。
我才知道井宇航的孩子已经两岁了,而我,不知道在执拗个啥,美好的年华却封闭自己。
姑姑说:“傻侄女啊!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当年你不该把被骗进传销的事情告诉他,他爸妈知道后坚决不同意你俩的事,他妈那时候还跟别人说了好多不中听的话呢!说你在传销组织里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家本就不同意,偏巧爸又让请媒人,索性以此为借口,说我家事太多,不如分手。
而懦弱的井宇航呢,当初对我的爱也是真的吧。
但两个人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感情,哪里抵得上父母的养育之恩,哪里抵得上村里的流言蜚语?
即便勉强和他结婚,日子定不会好过。
幸好爸爸当初的坚持和固执,也幸好他的放手和我的不纠缠。
而今,一切都该放下了。
曾经的青春热恋和莽撞无知,不过是教会人如何去面对伤痛,如何去寻得幸福。
而我,也该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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