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那夜我们唱鲁冰花
□桑洛
我们常听着有些歌,听着听着,停不下来。我们常哼着某首歌,哼着唱着,不知不觉地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歌可以单曲循环,再老的歌都可以回头再听再唱,而人生有些路走着走着,我们停不下来,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夏日,深夜,一个人开车在空旷的街路上,从收音机里传出一首熟悉的音乐。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听着歌就让我飘回了中学时代。
《鲁冰花》,这是我们中学时学唱的一首歌。那一年,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荷园中学就读。
荷园中学是永康乡下中学中环境相当好的学校。有清澈的小溪从校边蜿蜒而过,如一匹碧绿的飘带,溪中有各种小鱼,随意翻开一块块的石头,就能找到一只只的螃蟹。学校周边是成片成片的农田及桑叶园,每一年桑椹成熟季,是同学们最为开心的时候,钻进桑林不一会,就可以摘到满手紫色的桑椹果,嘴角还都是桑果的痕迹;荷园周边还有几座漂亮山峰,如寺后山、珠山和方山都相距不远,傍晚的时候如果想登高望远,骑个自行车过去几分钟就到了山脚,爬到山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在山顶上,周边的清渭街和象珠等村落尽收眼底,良田万倾绵延到未知的远方,让青春的我们多了很多的遐想和期望。
荷园的同学大部分住校,走读的学生比较少,学校周边几十公里的村子,如唐先、中山、雅吕等地的学生,都到这里上学。每天晚上夜自修开始前,学校安排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是娱乐时间。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就是学生自教自唱,班里有唱歌很好的同学,会自告奋勇上台教同学们唱歌。一般能上去教唱歌的,不是文艺委员就是班里唱歌唱得好的。
某个晚上,一个叫楼佩佩的女孩子教我们唱《鲁冰花》。这首歌旋律简单,不一会,同学们就把歌学会了。之后发生了一个让人难忘的现象,不用楼同学指挥,同学们一曲唱完后,接下去再重新唱,如单曲循环,翻来覆去地唱……
那个夏夜,不知是不是在枯燥的学习里,是不是在高度紧张压力中,是不是在远离亲人的地方,这首歌突然就勾起了每个人不一样情愫,打动了每个人的心,一起合唱出不一样的特殊氛围,一股不一样的情绪在漫延扩散。
上课时间到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材站在教室门口,有点诧异地看着现场。同学们毫不理会,忘记了时间,继续翻来覆去地唱,有些同学越唱越投入,眼角都挂满了泪水。
窗外是安静的操场,一墙之隔就是桑园,是小溪。教室里的白色的日光灯下,是一张张稚气而青春的脸庞,投入而忘我地歌唱。
歌声中,一张张脸上流淌了一种集体思家的泪光。
老师举起手想拍门,又收住了,他轻轻关上门,慢慢踱向了黑暗的操场。我看到他猛吸一口香烟,一刹那的火光照亮了他抬头望向星际的眼眸,有种温暖的包容,也似乎有星点的泪光。
最后这样“单曲循环”是怎么样结束,我忘记了。但那个泪光莹莹里唱着鲁冰花的夜晚,刻在多少人的心里,一生难忘。
后来读大学的时候,也有一件很类似的事情。有一个晚上在宿舍里,一个叫黄晓敏的同学教大家唱《解放区的天》这首歌,这首歌雄壮而有力量,大家学会之后,马上把这首歌的歌词改成了自己的班歌,曲不变。改完后兴奋地唱“班歌”,心中的情绪迅速被点燃,那个晚上我们九个同学也一次又一次地在唱这首歌。“外贸班的天是晴朗的天,外贸班的男孩真的帅……”
激情成了一种惯性,我们没办法让它们停止下来,也不想让它们停下来。
这个晚上宿舍群体的行为,在宿管老师严厉的批评之下勉强停了下来。大家一个个躺在架子床上,思维还随着节奏在转,身上的热血还在歌中沸腾。
大学毕业的时候,女生宿生楼下,一群抱着吉他已经喝得差不多的男生,在唱周华健的“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度过春夏秋冬……”那首歌。在夏夜里,也是单曲循环,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宿舍的楼道里,来不及说珍重的道别,如同那带不走,扔下来纷乱的垃圾。在青春中,很多很多东西我们都来不及带走,很多很多话我们都来不及表白,我们带走的只是极少极少的记忆。
常会有种时候,你不知觉就哼起一首歌,一直哼着,反反复复停不下来;常会有那样的时候,你听着一首歌,一直想听,停不下来,设定了单曲循环的模式;常会有那样的时候,曾经的一首歌,勾起了你曾经的记忆,让你找寻起曾经的日子,青春燃烧的岁月。
在歌中,音符牵引着你穿越现在的时空,走进另一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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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钱江晚报·小时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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