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为何两个宝玉,哪个真,哪个假?

读过红楼梦都知道,在第二回冷子兴与贾雨村村野酒肆神侃闲聊时曾提到过金陵城内,有个贾府的老亲世交即钦差金陵省体院总裁甄家,他家也有个叫宝玉的,只是这个叫甄宝玉,贾府里的叫贾宝玉。

有人说,难不成曹公又在卖关子?前面刚弄个甄士隐贾雨村,已经让我真假难辨了?

这可倒好,现在这一本书同一回,又搞出来有两个宝玉?还一个叫甄宝玉,一个贾宝玉?难道这甄宝玉是真?!

先看书中的几个细节:

贾宝玉语: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再看甄宝玉: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起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你们这浊口臭舌,万不可唐突了这两个字要紧。但凡要说时,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设若失错,便要凿牙穿腮等事。

贾雨村口中甄宝玉: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雅,竟又变了一个人了?

冷子兴口中贾宝玉: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

黛玉母亲口中之宝玉: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

贾政口中之宝玉:将来酒色之徒耳!

王夫人口中之宝玉: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

这几个细节分别从本人奇言怪语、以及外人眼中来描述这两个宝玉之性格之神似,奇谈怪语之异曲同工。

另外在第五十六回中,甄府在进京朝贺途中派女眷给贾母请安一节,那些甄府女眷们见到贾宝玉,不由地惊呼: “唬了我们一跳。若是我们不进府来,倘若别处遇见,还只道我们的宝玉后赶着也进了京了呢。”从这里我们可得知二人容貌那是极为相像,甚至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更为奇怪的是第在这一回中二人在梦里相见那个环节,直接就是以假乱真,真假难辨。再到后来二人相见,贾宝玉对甄宝玉大失所望,感叹原来这清秀男儿竟然也是世俗之人,禄蠹一个,白白糟蹋了我的“好模样儿”。

说到这,我们几乎全部摘取了书中关于二宝玉相关描述之大概,那么问题就来了,用笔如神的曹公究竟通过这亦真亦假表达什么呢?

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二回有一个回答此疑问绝不能忽视的细节,在冷子兴说到贾政由宝玉抓阄生气骂宝玉将来必是个色鬼无疑时,雨村罕然厉色忙止道:“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淫魔色鬼看待了。若非多读书识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不能知也。”这才紧接着有了那段颇显才华的大仁大恶高谈阔论,后与冷子兴对话环节又强调这么一句:这两年遍游各省,也曾遇见两个异样孩子。所以,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

那贾雨村说的究竟是哪一派人物呢,即雨村口中除大仁大恶论的第三中奇人: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断不能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驱制驾驭,必为奇优名倡。后面列举了一大串名人奇士,并强调说此皆易地则同人也。

愚以为,曹公之所以在书中有作此安排,无非是达到以假托真之目的。理由如下:

其一,以对比来影射时代之荒谬。正如贾雨村高谈阔论的那样,贾宝玉所出生的那个时代无疑是末世,既是那个腐朽封建王朝的末世,更是以此隐喻之贾府的末世,大家注意末世这次是首先在介绍贾雨村时出现的,在此时代,我们的宝玉虽聪明乖觉处百不及一个但按照雨村的逻辑,他要么是情痴情种,要么是逸士高人?既然生于富贵之家,为情痴情种也是其命中所定、前世宿命。那甄士隐作为反面,正是宝玉的一面镜子,一个在俗世,一个在凡尘,这就是为什么作者有意把宝玉放在大观园里去,因为只有在那理想国里,宝玉方为宝玉,要不然就真如自己所言浊臭逼人。

其二,整部红楼梦,一会神话的虚幻世界、一会炎夏永昼(心乱浮躁)的现实尘世。正如大观园里和大观园外一样。可谓虚虚实实、若明若暗,但有时明明是虚幻但反映的却是真实世界,而有时明明真实却又化作梦幻和神话,这既是当时写作环境所迫,也是作者故意耍弄的奇巧之笔,大概这样能大大吊足读者的胃口,又增加小说之可读性。这亦真亦假宝玉的布置安排恐怕也是如此,甄宝玉更加衬托和渲染了我们贾宝玉的奇和真,而贾宝玉又正面突出了甄宝玉的庸俗和不堪。一个明褒,一个暗讽,孰真孰假,恐怕读者心中自有把握。

其三,在后四十回,宝玉如父母所愿考取了功名,但随即即出家,一方面从某种程度上违背了曹雪芹在宝玉身上的浓墨重彩,难道是宝玉对现实的低头妥协?如果是,他感叹甄宝玉“那原来这清秀男儿竟然也是世俗之人,禄蠹一个,白白糟蹋了我的“好模样儿”。又该作何解释?如果不是,在后四十回了却真真实实有此情节,好在没能赴任即求仙问道去了。

有人认为,脂砚斋在第二回点评:“又一个真正之家,特与假家遥对,故写假则知真。”对此脂批明确点明:“甄家之宝玉,乃上半部不写者,故此处极力表明,以遥照贾家之宝玉。凡写贾宝玉之文,则正为真宝玉传影。”您认为呢?

哎,一部红楼梦,真可谓千言万语说不尽,真藏假来假寓真。

备注:配图来自孙温彩绘红楼之宝玉游太虚幻境,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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