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宝成铁路上，一些难忘的记忆

原创：那些年的那些事

七十年代中期，曾经在宝成铁路的一个小站工作了一段时间，留下许多深刻记忆。

宝成铁路出四川广元进入陕西后，一直到宝鸡，都是在秦岭的崇山峻岭中穿行，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许许多多的火车站便建在大山之中。有时候看见有铁路支线，知道那是通往大山深处的三线企业。

笔者参加当地一座嘉陵江公路大桥的建设，担任民工连采买员，主要任务就是负责100多民工的蔬菜供应。当地没有专门的菜农，100多人吃的菜，完全要靠去外地采买。

好在紧靠宝成线，可以每天坐火车，下至四川广元，上到陕西宝鸡，其中陕西略阳县城去的次数最多，因为相对距离较近，当天晚上可以带着蔬菜返回。

每天清晨，乘坐6.30路过的旅客列车，到达略阳10点左右。沿着铁路跑到一公里外的国营菜场，4个大麻袋装满莲花白、洋葱、白萝卜等硬菜，一麻袋100多斤。过秤付款，然后一袋一袋扛到火车站的货运室。过磅打票付运费，再一袋袋扛到几百米外的站台上。劳动量很大，相当辛苦。

所有手续办完了，才找个地方随便吃点饭。然后在站台上等候火车到来。

菜随人走，当天晚上必须到，不然第二天全连就没有菜吃。回去的火车是广元到宝鸡的6063次简易列车。携带4个大麻袋，只能乘坐这趟十分简陋的客货混装列车。车厢里狭小，一般都是把麻袋堆放到空的平板车厢上，人跟菜在一起。已是初夏，天气暖和，平板车厢上坐了很多进城赶集的农民。那时候看见扒货车的，铁路上也不怎么管。

亲眼见过一次事故。一个我们工地的民工从家里回来，扒的就是货车。列车经过小站时不停，他为了赶快回来上工，趁着列车进站减速通过，打算跳下来。

当时就被车站发现，值班员还有站台上候车的旅客，一起高喊不要跳不要跳，但还是跳下来了。火车看似减速，实际仍然很快，一跳下来便被火车带倒，头碰到水泥枕木上，当场就人事不省。铁路保健站医生很快赶到，一番急救，仍然没有挽回年轻的生命。

铁路隧道也是容易夺命的场所。行人走路最近的路径就是穿过隧道，不然就要翻山越岭。因此通过隧道的人很多，出的事故也不少。

一个医生一次出诊，从隧道通过，不料火车高速驶来，来不及进入避车洞，被强大的列车风速卷入车底，当场身故，其状极惨。

陕西宝鸡到四川广元350公里，在大山之中有20多个小火车站。6063次列车逢站必停，需要开行足足11个小时。七十年代，这趟旅客列车十分简陋，几个老式车厢，横排条椅，中间一个大火炉用作冬天取暖，有烟筒通到车顶。前后都是货车车厢。

这趟6063/6064次列车已经开行了几十年，至今仍然在运行。全票票价仍然是21.5元。旅客们沿着嘉陵江，穿越四川、甘肃、陕西三省，尽赏秦岭山水风光。所以成为了有名的网红经典绿皮火车，很受欢迎。

跑了一段时间后，业务熟悉了，开始关注这条著名的大动脉-宝成铁路。

宝成铁路从陕西宝鸡起，经陕甘边界，到四川成都，是联系中国西南和中原的交通要道。宝成铁路全长669公里，绝大部分穿行于崇山峻岭之中，其中桥梁隧道就达511公里，可见修建工程异常艰巨。

宝成铁路是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七十年代中期，笔者所见到的，已经是全线完全电气化。

电气化铁路的明显特征，一是是铁路上方的高压电网，二是电动机车与当时尚大量使用的蒸汽机车，有着划时代的巨大不同。

当时宝成线上的电动机车，主要有法国的阿尔斯通和国产的韶山两种。

电动机车无须加煤加水，无烟无声无污染，而且马力贼大。司机坐在干净明亮的驾驶室里，操纵着各种现代化仪器，跟蒸汽机车完全是两个概念。

为了看秦岭，笔者曾专门爬上一节敞篷车厢。到宝鸡一路隧道，断断续续可以窥见头顶和山下的铁路，非常险竣，火车需要拐着之字形一个弯一个弯往上爬。铁路坡度太大，上山的货运列车需要两个车头在前面拉，一个车头在后面推。

据说有一次前面急刹车了，后面车头还在往上推，电动机车马力大，一下子把守车挤扁了，幸亏车长反应快跳了车，才未造成伤亡。

听说宝成铁路秦岭最高点，在秦岭火车站到青石崖站之间的一个隧道里。青石崖火车站是在悬崖上用炸药硬炸出来的“云端小站”，只有两股轨道，作为列车会车的避让点。

秦岭火车站盛产莲花白（当地叫包包菜），个头大，包的特别紧。莲花白份量重，易储存，而且菜地离火车站不远。于是便经常去秦岭站买菜。

铁路往宝鸡方向，从凤县（双石铺）开始，逐渐增加坡度，隧道很少，一直爬坡直到秦岭车站。秦岭站是一块很大的平地，不知道是几等站，反正感觉比较大，一般客货列车都要在这里停一下。

秦岭站有旅社、食堂，菜地和菜农多，铁路单位也不少。

从秦岭站往广元方向，在火车上可以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着向山下流去。这便是嘉陵江的发源地了。流到一百公里外，笔者所在的小站时，已经成为一条像模像样的河流，仍然水清见底。到了略阳，汇入了多条支流，水色浑浊，水势汹涌，已然是完全的嘉陵江了。

夏天的时候，带着两个想跟我去玩的省城知青，一起去了秦岭站。把菜买好货运办好，却误了返回的客车，关键是三个人身上分文皆无了，晚饭都没有着落。

真的饿了，无钱无粮票，一点办法也没有。转来转去，走到了铁路职工食堂。正在开饭，铁路职工们络绎不绝的走进食堂。看见了货运室那个女孩，经常办票，还是认识的，路过的时候，还看了我们一眼。心动了一下，实在开不了口。

一个老工人端着饭盒过来，年龄最小的小陆上前，结结巴巴的说了我们的困窘，老工人看我们确实是知青模样，让等他一下，一会从食堂出来，给我们带来三大块包谷面发糕。说，吃吧，我的孩子也是知青。

吃过饭，我们站到油罐车后面的小平台上，在濛濛细雨中一路向下。

列车在凤州站停车，下来找车厢避雨。在一个空车厢里，发现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小孩，看见我们，吓的缩着一团。看她们破破烂烂的样子，肯定是到四川去要饭的。

正好一节平板车上，载着一辆履带式推土机，驾驶室的门居然可以打开，三个人挤到里面，总算不淋雨了。

货车一路开行，经过我们的小站，没有停车，一口气拉到了略阳。上了一列上行的客车，几个小时后，总算回到了地方。从炊事班拿了几个冷馒头，让他们回生产队，才结束了这次冒险。

客车上有查票的列车员，直言不讳告诉，下乡知青，无钱买票，也就算了。那个时候，家有知青的很多，容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