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京版的【安娜卡列林娜】。
小月的故事,我是去年才看到完整版的。看到她人生的这部感情剧,最后出现了三个字,“全剧终”的时候,我心里挺难受的。她不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小月是我年轻的时候单位里的一个同事。我们那时在一个大机关工作,我在五处,小月在八处,管资料。
我俩的办公室隔着一个长长的走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那时每到中午,小月就会端着午饭到我们办公室来,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们玩牌。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着话。
我那时还年轻,脾气也冲,脑子比较中二简单,对很多男女之事,不太开窍。我只觉得奇怪,我和小月缺乏共同语言,她一个文文静静的大姑娘,老找我,一个假小子,来看我打牌干什么呀?
我也没空理她。每到中午我就端着饭盒,手里拿着扑克和几个哥们儿邀五喝六的坐在桌子上,翘着腿,摔着牌。感觉很放松,也很是快活。
而小月呢,就静静地坐在我后面,抿着嘴乐,真奇怪。
后来慢慢的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我们三处的老曹是个四川人,他有一次拉着我的衣襟,扫了一眼小月,又朝我一乐,什么意思?
小月走之后,老曹对我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我们那是个知识分子窝子。知识分子说话就爱拐三拐四的,我支愣着脑袋不明白这话,老曹随后用眼瞥了一下大张。
哦,我好像理解了!
大张应该算是我间接的领导,比我一级,但他没有领导架子,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其实平心而论,大张这个人的人格魅力还是挺强的。毕竟我们单位那时候,是学子扎堆,群英荟萃。有很多既有学识胆略,又满腹经纶的世子英才,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这一幢白色的大楼里。当然,也有像我这样滥竽充数的。但是大张绝对属于前者!
大张是东北人,是哈尔滨那旮瘩的。他们家离哈尔滨只有200里地。他是一个典型的东北汉子,个子高高的,壮壮的,剑眉浓重,英武不凡,目如寒星,烁烁放光。但是有时候,轻度近视的他,也会带上一副无框眼镜。
健硕之中的斯文,莽汉之相下的俊秀。
其实。我个人是挺喜欢他的,他性格豪爽,说话很好听,优美的男低音。略带东北口音的话语,有时再加上一些圆润美音单词,阐述一些事儿的时候,总让你觉得很舒服。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他靠在椅子上,摇着脑袋对我幽幽的说:“老妹儿啊,你这写的不行啊,还得改呀!”
我们那儿有“几杆笔”之称,就是几个能写东西的才子。而大张儿,属于“一杆枪”的级别!能得这个外号,可见他拿笔当枪,干过许多大事儿。大张是个很受领导器重的大秘。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张跟我关系不错。
和他那种精益求精,胸怀大志的男士相比,虽为女儿身,但是像个二赖子。长得也不好看,像孙猴他妹妹。脾气痞,像个胡同串子。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干活积极吧,但是活儿干的挺糙,用大张的话来说:你还得多历练!
大张比我大十多岁,已经30多了,我老管他叫 哥。他结婚晚,但是娶的媳妇儿特别可心,是个风姿绰约的西北姑娘。虽然天天跟她妈干仗,但是平时话里话外,能够感觉的到,大张对妻子的喜爱。他老是一口一个:你嫂子,你嫂子的。
我发现一件事情。
有的男人搞外遇是一脸苦楚。老跟别的女同志说,自己媳妇儿怎么怎么不好?我在家如何如何痛苦。但是,真正的情场高手不这样的。
他们是那种高段位的渣男。能在家能把媳妇安抚的好好的,令其兢兢业业照顾家庭。而外面他们也不藏着掖着,公开表示自己有一个和谐的家庭。
“但是,你的出现让我心神不宁,让我意乱心迷……”这是高段位渣男的文案。
这一行字,是我在大张给资料室回送的文件里看到的。因为我们的文件有保密性质,所以得有专人签字回送。送的人就是我。而收文件的人是小月。
我把文件交给小月之后扭头走了,但很快,我又想起来我还没签字呢,随即转身推门一进,一眼看到了大张的字迹,一张淡蓝色的信笺上那的一行字,让小月看的眼里都是泪花……
我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
出于人情世故的本能,我知道此时我应当立刻消失。要赶在小月发现我之前溜走。因为这种男女桃色新闻,外人千万别撞上,否则容易引火上身。
我曾经听说过,我们一个同事,无意间目睹了一位主任和一位女同志的私交,之后惨遭外调的故事。
但是后来我觉得,这事儿即便是大张知道我看透了,也不会对我咋样吧?我们是兄弟呀!我得问问他。
因为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挺铁。属于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大张和我曾经共同隶属于一个领导,交情挺深厚。
于是,有一次我在酒席宴后,坐在和大张一起回家的出租车上,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小月呀?”
大张听了丝毫没有什么惊讶或是意外。他靠在车座上扬着头悠悠地说:“南方女孩子,有点儿意思,小月有那股子江南女子的味儿,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大张喝的有点多,微醺之间脸有些红,说话也很缓慢悠然。靠在汽车的后座上,把一只手舒服的放在靠枕上,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而晃动着,他是那样的舒服,那样的放松。而他对小月的评价又是那样的随意和戏谑。
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以我的阅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标志,这是一个男人占有了一个女人后的满足。
爱和占有,是完完全全地两回事。真正的爱是肃然起敬的,是痛彻心扉,男人真正发自内心的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可能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更不敢唐突作评。
他会把她小心的藏在心里。而像大张这种,又舒坦又享受的评价着那位女子,肯定只是信马由缰,追花戏蝶。很明显,他丝毫不尊重小月。
由此,我突然想起了小月那满含热泪的双眼。和大张那随着文件传输的所谓情书。那淡蓝色的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婉若游龙,才子轻狂啊!
游龙戏凤般的感情游戏,可否下场共舞一曲?但如果你要得到的一段真情,势必会伤的遍体鳞伤。
因为小月有家庭。
有的女人总是那么糊涂,看不清和自己玩感情游戏的那个男人是什么心思?如飞蛾扑火一般奔向他们,最后把自己输的一无所有,其实想想值得吗?多年之后,回顾起这段往事,小月会不会感到懊悔呢?
一位年轻的女士,当时只有26岁。她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儿子,我见过好多次。她还有一个非常敬重疼爱她的老公,是个军人。我也见过。我甚至还见过她的婆婆呢,兢兢业业的帮她带孩子,这是一个美满的家庭呀!
小月呢,就是这种家庭出来的惯宝宝。年轻漂亮,烂漫天真。没想到却栽在了浪子大张的手里。
风渡闲花随意摆,云聚空结雨中愁!
这件事情在大张而言不算什么。可能还会为他的男性魅力增添一笔浓墨重彩。本来他的级别就高,而且深受领导器重。
在男人堆里,大张向来是那种,及时雨宋江似的人物,深得一种弟兄,也包括我的敬慕追随。所以大家对他的风流韵事,根本不做批判,但在小月就截然相反了。
我只能暗自期待,但愿小月不会糊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看着她那双炙热的眼睛,那里已经燃烧起来一团熊熊大火了。这团欲望之火,如惊雷炸起。我总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终有一天,这火,这雷,会烧毁了一切,当然仅仅是小月的一切……
我们那个时候,总有机会去全国各地开会,甚至是去国外出差。没多久,小月被我们处借调成了随行人员了,这里面的事儿我全明白。
再后来,大张有一个考察项目,小月代替我前往了。要在无锡住一段时间,怎么说呢,这个安排一出,我心头就一紧。
四个月之后。现了。
据说是在某个宾馆里。后来听老曹说,是被大张在单位的对手给“点了”。领导找他们二人分别谈过话,对大张的批评也就是和风细雨,劝劝他注意影响。
而对小月的批评,确实是严肃认真的。领导也是好意:“保护好你的家庭。”
但是,大张的那个对手,要的不是这个结果。他把事态扩大了。没多久小月的丈夫打上门来了。
碰巧那个时候,我已经因为身体不好,被调到妇联去了。小月的丈夫直接找到我。我本能的想到这事儿我不能管。我直接把他送到主任那儿去了。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再没多久,我申请调到另一个部门去了,在另一幢楼里办公。
随后听说,小月有好长时间没来上班了。又听说她准备去美国当访问学者,可能在等一个指标。我想这也正常,估计是大张帮她跑的。我也没怎么留意。
半年之后,突然传来消息,小月被调到了另一个单位。也是我们系统的,但是无论是从前途来说,还是从待遇来说,都差多了。她离开了北京,直接奔了西部某省会城市。
为什么这么安排呢?
我觉得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小月的丈夫直接找到了大张的上司的上司。可是很有能量的大张,此时已经被外放到地方了。他溜了。
事情闹起来了。这段丑闻以小月倒贴的性质被传扬开来。小月没脸在这儿呆了。我以为小月是去避避风头,过两年之后还会调回到北京的,但谁知,没有等到那一天……
这件事情就这样 淡出了在我的记忆。后来再见到大张时,他也没有提起此事。
许多年之后,我都快退休了,回单位办手续,才听到了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尾。
原来,小月在被调走之后的第二年,又被派到了一个很边远的城市,基本上属于一降再降。小月这一路被贬原因是什么?听说,她跑去纠缠大张了。
又过了几年,小月离婚了。儿子留在了夫家。小月单身一人辞职出国了!
最后几经辗转,她去了日本。
最近的消息是她在大阪的一家酒店工作,好像也就是个酒店的服务领班吧?把专业完全丢了。她是学财会的。我们和日本的财会制度,根本就是两码事儿。
她去那边是自费的,手头也没钱。就这样慢慢的,通过工作换来自己的一份生活,以至于,后来就留在那里了……
小月的儿子都大了。听说最近结婚了,婚礼上都没有邀请小月参加。丈夫续娶了后妻,小月被那个家庭给抹去了。
想想小月当初拥有的那一切呀!
漂亮的公寓,汽车,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儿子,一份非常有前途,和自己专业对口,且体面的工作……全 失去了。命运,对她的惩罚太狠了,真的什么都没给她留。
这件事情对大张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刚开始,大张媳妇儿闹了一阵子。很快也就识大体的,选择忘却了。就像是用一瓢水泼在水泥地上一样。当时有点印子,过后就烟消云散了。
他媳妇儿后来,甚至还有点洋洋得意地对别人说:“就我们家那位,就那个条件,得多少女人往上扑呀!”
很多年之后,大张的样子,酒后舒服地坐在汽车后座上,谈论小月的样子,我依然还记得。
他评价着那个,彼时已经委身于他的女子:“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樊素和小蛮都是歌姬呀!这是风流才子对流莺歌姬的一种戏虐的调侃。想想小月用所有身家幸福,激情爱慕换来的,就是男人这样一句评价。
真可怜!
